陶铸同志在漳浦山城工作时任中共闽南特委书记,共和国成立后,最高职务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国务院副总理。
我是1930年冬天到漳州的,在那里担任特委书记,住了约一年就离开了。
我去漳州时,正是反立三路线的时候,立三路线之前,福建党领导打厦门监狱,那是对的。以后又打盐管署则是盲动的。打盐管署之前还公开出布告,说那一天我们要去示威,盐管署剥削群众如何不好,布告贴在厦门通往厦大的公路边,敌人事先有了布置,群众一去,给抓几个人,有两个带队的被捕,当天被杀掉。
立三路线我们是反对的。当时上海的中央(王明、博古)派人来传达反立三路线的指示,我们已基本清算了立三路线。中央来的同志说我带队打监狱是“立三路线”的残余,把我从省委军委调到漳州去。
我去漳州的任务是成立特委,恢复党的工作。那时张贞在漳州,他利用叛徒陈祖康、陈裕生极力破坏党的地下工作,白色恐怖很厉害。我到的时候,漳州党的组织已被破坏六、七次了,党派去那里工作的何德顺(原马共中央宣传部长)同志也牺牲了,老同志只剩下王占春、李金发十来个人。王占春带几个人白天不敢在家,要上山或住在果园的“草寮”里,晚上才偷偷回去发动群众。特委成立时,书记是我,副书记董云阁,军委卢肇西(闽西人,永定武装起义领袖之一)。
我是最先到漳州的。初到漳州,我不会讲本地话,旅馆不能住,去找龙溪中学一个姓林的教员(他弟妹是党员,他本人是同情份子,厦门人),林带我住在南山寺龙中教员宿舍里。南山寺那时有五个大和尚,十几个小和尚,其中有两个大和尚还同情革命(一九三二年红军入漳,和尚大都参军了,现在广州工作的汪慰农同志也是大和尚之一),有个大和尚姓肖叫达如,是湖南人,有革命要求,他发觉我这个外省人老住在那里,心里很怀疑,找我谈话,说他是赞成革命的,我说“我是反帝的”,他说:“我也是反帝的”,他问我是不是共产党,要求加入组织,叫我放心住在那里。以后,我们买纸或印什么东西,有时他也拿钱出来,逐渐五个大和尚都知道我们是干革命的(或共产党人),帮助我们掩蔽,就这样,我们把特委机关安在这庙里了。
过了一两个月,我们的工作仍很难开展,在学校里只有少数党员,不能活动,农民方面主要是王占春搞,王虽然有群众威信,但仅是黑夜才敢出来活动,白天仍得入山隐蔽,他们的情绪是悲观的。工人有李金发在发动,也很消沉。我们活动地点在南乡,距漳州城不及二里地,也不能搞什么活动。因此,当时就考虑到搞武装问题,我是坚决主张搞的。
1931年春,我们搞起武装来了。我、卢肇西、王占春、李金发和王占春带的一些人,一共组织了一支二十几人的队伍,可是枪枝很少,把打厦门监狱的两三条短枪拿出来还是解决不了问题,没办法,只有去打土豪。事先调查清楚了南乡一家最大的地主,晚上,我们去了,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事,叫地主拿钱,他说没钱,王占春提议把他家最心爱的小孩子带走,带到小山城(漳浦石榴)附近一个山沟里,暂时住在草棚里。过了一个时期,地主家就拿钱来放人了,这次一共搞到几千光洋。我们送了一部分给省委,解决省委在经济上的一些困难,又买了三十多支卜壳枪,原来只有二十多人,加上厦门海滨咖啡店的人(南洋、广东来的)一共增加到三十多人,枪有了,又有吃的,工作的开展也有了依靠。过去,有一种教条主义的说法,认为:武装斗争一定要从减租减息搞起,才能建立武装,但往往是失败了,因为一减租,敌人用镇压的手段对付群众,群众手里没有武装也没有依靠,一搞工作就完了,我们先搞武装是好的,但有了武装必须继续发动群众,带着枪去发动群众,不然可能变成流寇。
当时我们发动群众的方法是利用武装,下到乡里了解群众有什么要求,支持农民跟地主斗争,但也不过分,地主看我们有武装,不敢怎么反对,我们的要求不高,他们也较容易答应。农民在斗争中得到利益,是欢迎我们的。漳州南乡各村农民都是这样,都敢出面和我们接头。群众动起来了,我们又搞掉十来个最坏的敌探、狗腿,地主更不敢乱动。于是,工作局面打开了,好些乡村我们在晚上都可以公开去,逢到张贞的军队来了,群众马上会来报讯。
当时,我们还注意建立一个隐藏的根据地,在小山城周围找了几个小自然村,从来不在那里公开活动,告诉村里的人不要到外面讲,到外面打土豪抢些东西回来,就分给村里的人,他们很拥护,我们也找了一个立足的地方。以后,一股土匪看我们力量大了,要让我们收编。不久队伍发展到一百多人,称为闽南红军游击队(司令部),王占春是司令,李金发是政委,冯翼飞(省委派去的黄埔学生,海南人)当参谋长,谢××(龙岩人,后来叛变)为政治部主任,我代表特委,随军行动。
我们队伍大了,风声也大了,张贞派人来找我们,我们就把活动范围扩大到漳浦、云霄和南靖边沿地区地。
1931年底,在厦门的省委机关被破坏,重新组织临时省委,王海萍要我回厦门,我去厦门之后,福建临时省委成立,我是组织部长,省委调邓老(邓子恢同志)去漳州接替我的工作,继续在小山城减租减息,建立革命根据地。后来福建党划分为福州和厦门两个中心市委,漳属特委归厦门中心市委领导,我去福州是接蔡协民同志的工作。
1932年4月,红军人漳,我也去漳州。上海中央来指示,要两个中心市委合并成立福建省委,省委机关设在漳州,把已划归中央苏区的闽西也划归福建省委,并要红军留下两个团,把闽南、闽西打成一片。但当时红军主要任务是保卫中央苏区,不久即撤退。这时邓老调中央苏区工作,蔡协民去接他的工作。红军没留下部队,只留尹林平同志等一些干部。闽南原有的武装编成红军独立第三团,扩大到一千人左右。红军退漳后,独立团开往小山城,敌人围攻,蔡协民不及时分散去发动群众,开展游击战争,而是去跟敌人打硬仗,在领导上犯了表面是“左”而实际是“右”的悲观失望的错误,结果队伍失散了,王占春牺牲了,上千人的独立团打到剩下百把人(包括从厦门咖啡店转来的外地同志如何浚等),留下的同志再分散发动群众,重建队伍,到1937年闽南又有一支几百人的游击队了。
福建永春、仙游、莆田、福安、罗源等地在开展农村工作,搞武装斗争,此起彼伏,后也接受漳州的经验,运用先搞一小武装去发动群众的办法,取得了成绩。事实证明,过去福建党发动武装斗争的办法,在开展福建农村斗争中是生了效的,福建党在陈祖康等叛变遭到了大破坏而仍保持了许多干部,就是干部下乡搞武装的结果,如果还照教条主义者那样,以城市为主或者搞农村地方暴动,机械的从减租减息搞起,那是很难设想能保留那样多干部的。
一九五六年五月廿三日于广州
——摘自《闽南革命史研究》第一卷
邓子恢同志点燃山城烽火的“雷公会”旧址。上图为老红军洪友得(前右四)、老同志蔡新生(前右五)、市老促会会长黄长茂(前右三)在县委副书记洪颐(前右七)、副县长王彩云(前右二)的陪同下,登上根椐地与老区人民合影。(县老促会供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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