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吾土吾乡/
偶尔回到老家,总喜欢去看看老屋,徘徊于老屋门前那条逼仄的小巷。小时候修葺过的屋顶,历经时光风刀霜剑的侵袭,松脆的瓦垄已扭曲翘起,斑斑点点;瓦楞上杂乱地堆叠着多情岁月的馈赠。
门前是条小巷,宽不过二米。靠屋是那块几米长的石板,不知何年被大哥搬去用了。这石板留下我们许多回忆:黄昏,我们在这里用餐;月夜,我们在这里谈天。那饥饿的年代,一碗碗红薯稀饭就从这里盛起,一曲曲童谣就从这里唱出:
月公公,圆楞楞。骑白马,过盐东……
石板对着的是另一老屋的后墙,墙下是我家的鸡圈。这鸡圈里仅有的几只家禽,曾寄托着父母亲许多的梦想。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可能宰只鸡或鸭的。这在大鱼大肉的今天是不可想象的。余下的几只,好好饲候着,逢年过节,由父亲带着到城关出售,换回过节的用品。有时被“梁上君子”偷去,我们全家就要悲哀很多时日。
如今老屋并非空置,还堆放着二哥的一些杂物。但里墙也已脱落。无人料理,浊气薰人。
往事悠悠。老屋曾是我们家的乐园。厨房、卧室、书房一应在里面。对着厨房的就是我和弟弟的卧室。念小学时,我和弟弟吃完晚饭后常在那大大的十二架床上做鹞子翻身,柔软的棉被垫在下面,那份惬意无法言说。为此常挨父母大哥的责备。说压实了棉花,盖不暖。
我的书桌就在床前,当然不会有专用的书桌。是一只带抽屉的衣柜,书桌一样高。床,就是我的椅子,我就在床沿做作业。累了,就躺在床上小憩,常常就因此进入梦乡。
抽屉里放着我那几本百看不厌的连环画。《千里走单骑》、《火烧赤壁》、《七擒孟获》、《走麦城》、《五丈原》、《三国尽归司马氏》等。
这仅有的五、六本连环画估计每本看它百八十遍绝无夸张,特别是《千里走单骑》。每当无聊时,就拉开抽屉,取出,翻开,总是那样的津津有味。就会再和自己崇拜的英雄同喜同悲、同哭同笑;就会再对自己痛恨的奸人口诛笔伐,诅咒痛骂。
《千里走单骑》的关云长忠肝义胆,勇猛盖世,是我最佩服的英雄。关羽败《走麦城》,身首异处,使我精神几近崩溃。当时我就用指甲抠掉孙权的人头以泄愤恨。茶饭不思,郁抑难遣,持续了好几个月。直到有一天突然想到:三国时的事跟我何干呢?才缓解了许多。
至今想来,当时对政治斗争的想法真是幼稚可笑,但对关羽走麦城仍觉可惜。遗憾的是,那几本曾给我欢乐给我忧的心爱的连环画,不知何时悄悄地逃离我的视线,就像流逝的岁月,永远无法挽回。
如今,昔人已乘黄鹤去。爷爷、父亲先后作古而去。留守家乡的两位兄长已乔迁新居,连同年迈的母亲。曾经雀跃着欢声笑语的老屋已完成它遮风避雨的使命,默默的笑对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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